文化|陳志勇 為那些離開故鄉的人

稿源: | 作者: 邱苑婷 日期: 2020-08-13

“我想,離開故鄉的經歷會放大人的全部情感”

本刊記者 邱苑婷 發自北京 實習記者 胡佳璐

編輯 周建平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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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 (Shaun 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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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生,澳大利亞華裔繪本作家、插畫家,2020年英國Kate Greenaway童書獎得主。作品 《失物招領》 獲得2010年奧斯卡最佳短片。曾獲2007年世界奇幻獎年度藝術家、2011年阿斯特麗德·林格倫紀念獎等諸多世界級童書大獎。代表作 《抵岸》 《緋紅樹》 《兔子》 《別的國家都沒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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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馬來西亞華僑,母親是從愛爾蘭移民的澳洲人,妻子是定居澳洲的芬蘭人……澳洲華裔繪本作家陳志勇的家庭幾乎自成一部移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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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是爸爸給他的中文名字。在英文里,他姓Tan,這是“陳”姓在福建、潮汕一帶的發音。他只會些許中文,水平停留在兒時的周末漢語補習班,但他喜歡自己的中文名,知道那是一個充滿決心和毅力的名字,有時候,他會把“勇”字藏在自己繪本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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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似乎預言了他的性格?!妒镎蓄I》獲得奧斯卡最佳短片獎后,大家都知道了動畫背后十年磨一劍的故事,而那個十年磨一劍的人,正是陳志勇。畫面中透出的想象奇詭、溫情又細膩,順藤摸瓜找來這個叫陳志勇的作者的其他作品,如一地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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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認天生想象力豐富嗎?”采訪時我問他。他否認了,回稱如果說自己有什么天賦,那也只是比別人更執著,執著于“把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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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畫得最多的,是外來者的故事。獲得諸多國際大獎的繪本《抵岸》,用奇幻的方式畫一個男人融入陌生地域的過程。它脫胎于陳志勇和身邊人的移民故事。從畫草圖、繪制到最終成書的五年時間里,他一直斷斷續續做著采訪,和偶遇的出租車司機、留學生、家人朋友——他們要么是移民,要么是移民的子女,可能來自尼泊爾、埃塞俄比亞、中國、巴西、俄羅斯……這在澳大利亞非常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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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試圖在這些移民故事中尋找共性,某種普遍化的經驗。但隨著采訪和口述史資料的深入,他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中復雜。為此他在書里加入了“二級敘事”展示人們離開故土的不同原因:暴亂、戰爭、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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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離開故鄉的經歷會放大人的全部情感?!蹦芗ぐl他想象力的往往是一些生活瑣事,比如妻子曾在廁所看見老鼠——于是他把一只白色生物畫進移民公寓里當作陪伴;一位羅馬尼亞的難民形容家鄉被政權壓迫“吸走”精神的感覺,“好像連樹上的鳥鳴都被吸走了”——于是他在故事里畫下帶有真空吸塵器的巨大生物摧毀一個城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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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的父親來自馬來西亞檳城的一個華人村莊,像所有父親一樣,他會在不經意間提起并反復講述那些兒時的故事:椰子種植園、中國的新年、叢林探險、家里做的蛋糕生意、掉進井里的故事、表哥把錢從藏好的罐子里偷出來的故事、管姑姑叫豬而被爺爺用棍子打的故事……母親也是講故事的好手。在他們的學生時代,“白澳政策”這一公開的種族主義移民政策仍然存在,只允許白人移民流入,如果不是與身為白人的母親結了婚,他的父親很可能無法在澳洲永久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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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1973年,白澳政策正式取消,但時至今日種族主義仍未消弭,比如對澳洲土著人的剝削與暴力?!八说睦Э嗫傉粘鲎晕疑畹陌惨?,”陳志勇說。在澳大利亞珀斯郊區長大的他形容那是“一個遠離主流文化中心的地方、一個被遺忘的地方、一個既美麗又對殖民歷史悲劇失憶的地方、一個光明與黑暗共存的地方”,而作為一個執畫筆的人,他愿為失語者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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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活在同一個地球上,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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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不管是在《抵岸》、《兔子》還是在《蟬》里,你似乎都對少數群體有著持久的興趣和同情。這是否與你自身的成長經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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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當然,但具體如何影響的很難說。在我完成《蟬》后,我發現它的部分靈感來自于我父親的工作生活,以及他身處的澳大利亞少數群體文化。比如說,蟬說的是蹩腳的英語,很多讀者認為這象征著蟬是移民?;蛟S是或許不是,但至少從他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到少數族裔移民的弱勢境遇,這樣的人很容易被剝削、虐待,被剝奪應有的權利?!锻米印?、《抵岸》也是關于移民的書,但角度不同,《失物招領》、《艾瑞克》也是如此,可以說它們都是關于外來者、孤獨者、失落者或背井離鄉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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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清楚為什么我總會兜兜轉轉回到這個主題。我常常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迷失者,尤其在青少年時期,不過后來又意識到每個人都是如此。雖然我的文化背景在珀斯有點不尋常,但也并非個例,而且我算是來自相對優渥的家庭,并沒有遭受過巨大的不公正或權利的剝奪,也沒有移民過,所以我不能說這是基于個人的經驗。我想,人是可以對與自己不同的人抱有極大同情的,他者生活的困苦、境遇的惡劣總會照出自我生活的安全與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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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確實認為,作為一個有講故事和畫畫天賦的人,我有一定的責任用這些技能去講述那些原本可能不會被講述的故事,給失語者多一些聲音。我想每個人其實或多或少都明白作為少數、被排斥、被冷落或格格不入的感覺,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這也是諸如“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人權運動的目的:讓大多數人認識到、哪怕只是簡單地去想象少數群體的生存境況。我們活在同一個星球之上,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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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在《抵岸》的創作過程中,你是怎么想到要把那些移民故事的背景設置在一個異想世界里的?你還創造了一套陌生的文字系統、交通工具、寵物、蔬菜和水果,就像《失物招領》里一樣,這個過程對你來說一定充滿樂趣,但會不會很困難?有什么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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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與其說我想把移民故事放到一個奇幻世界中去描繪,不如說我對陌生的奇幻世界感興趣,并因此尋找相關的故事——移民故事很明顯吻合,他們都是陌生土地上的外來者。很有趣的是你在這里提到了《失物招領》,這本書比《抵岸》早得多,而《抵岸》的創作思路之一正來自于想象生活在陌生的“失物之國”——比如《失物招領》結尾的那個世界——會是什么樣子?你會如何理解人、如何吃飯、如何找地方睡覺、如何建立關系、如何工作?這些正是移民面臨的問題。所以在某種意義上,是這個主題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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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虛構世界很有趣,我最喜歡這方面的工作。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五六歲),我從《星球大戰》里學會的一件事是:不必展現所有的東西,而是要用很少的東西來營造浩瀚之感。創作的這些年里我體會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尋找現實事物的想象等價物,不管是羊還是船,是錢還是蔬菜。我需要仔細思考真實事物的本質是什么,調整它的外觀,保留它的基本功能和意義。無論多離奇的生物或景觀,都必須建立在日?,F實的體驗上,這樣才能使幻想中的圖像具有真切的存在感和吸引力。從某種意義上說,虛構是真實的另一種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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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在《失物招領》中,你會想象自己扮演哪個角色?是男孩還是迷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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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我真的只對那個男孩感同身受,他的原型是少年時代的我——有點孤僻,更多的時候是在家里收集物品,而不是和朋友交往(雖然《失物招領》里的主角有一個好朋友Pete,這也是根據我在珀斯的一個高中老同學改編的)。就像電影里男孩幫助了那個迷失的生物,但他并沒有真正理解相遇的意義。我想我在現實生活中也常常如此,我總是后知后覺,太晚才明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意義,而且通常是在畫桌上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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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注意到,很多讀者都對那個迷失的生物感同身受,這是我作為創作者意料之外的。我想這就是虛構故事的力量吧,人們可以根據多樣的個人經驗,在故事中找到意想不到的意義。那些因為殘疾、性別、宗教、種族或其他任何差異而被社會排斥在外的人,往往會在《失物招領》中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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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動畫的結尾部分展示了一個神奇的失物之地,對你來說,你丟失的東西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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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那些我沒有注意到的東西。我總有一種感覺,我對世界的認識是很淺薄的,我只看到或了解了眼前出現過的不到百分之一的東西。失物之地幾乎就像現實的真實面目一樣,它就在那里,但你看不到它,因為被現有的信念和狹隘的知識所限制。但我認為你可以一點一點地擴大理解的范圍,特別是通過藝術和文學,通過保持開放心態的純粹努力。這并不容易,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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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是童年里一個重要且必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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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在《緋紅樹》中,我注意到每張圖片中都有一片紅色的楓葉出現,只是出現方式不同;《夏天守則》中也有一只類似的黑色烏鴉。在我的理解中,這是希望或恐懼的隱喻,它們在情節上有實際的功能,比如當故事達到高潮時,楓葉會長成一棵楓樹,烏鴉會從一只變成一大群。你是刻意設計這些意象的嗎?你畫它們的本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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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在這兩本書里,這些符號(如果可以這樣稱呼的話,因為它們沒有特定的意義)其實是創作后期才出現的。比如說《緋紅樹》的創作,我一開始就知道結尾會有一棵樹或類似的意象,但直到我畫完一些相當壓抑的畫面后,我才意識到每個畫面都需要一些樹的元素作為暗示與鋪墊,所以我在每張圖片中都補了一片小小的紅葉。故事中的女孩直到最后才看到那片紅色楓葉,只有讀者知道它一直都在。這在圖畫書里可以做得非常巧妙,在其他媒介上很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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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約時隔12年后創作的《夏日守則》中,也有類似但恰好相反的設計。烏鴉有點陰險、黑暗,很隱蔽,如果沒意識到它的存在,某種程度上你就在默許它增長力量,圍繞在你周圍。我想緋紅樹和烏鴉群有一定關系,但我并不希望由我賦予它們特定的某種含義,讀者們一樣可以很好地理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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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很重要的一點是,這些“符號”不是直白的、簡單的好或壞,它們只是一些事物,會離開、會回來,好也好、壞也好。書中的烏鴉其實沒做過任何壞事,緋紅樹也從未真正做什么好事,它們只是在那里,邀請你用你所希望的方式去思考,僅此而已。我想生活就是這樣,生活并不具有滿載的符號或固定的意義,相反它是任人詮釋的中立之物,你可以選擇用消極的方式詮釋,也可以用積極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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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其實我不太理解《夏日守則》的故事,尤其是紅衣男孩和白衣高個男孩之間的關系,他們是父子還是兄弟?這是一個關于寬恕的故事嗎?我讀它的時候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怖,這個夏日故事一開始就被黑色的烏鴉和粉紅大兔子的凝視弄得有點可怕,為什么你要用暗色調來畫這樣一個夏日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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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好問題。我聽過不同的解讀,有一個讀者的解讀很精妙:這兩個人物其實是同一個人,更年長的那個在回想兒時犯的錯誤,或試圖調和自己的不同面向。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解讀。故事的特點就在于它們不是真實的,他們就像夢一樣,闡釋空間是開放的。我自己的感覺是兩個男孩是兄弟關系,它們基于我和哥哥一起度過的童年的記憶,雖然他從來沒有書里那個高個子男孩那么霸道,我們也從來沒有發生過肢體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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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希望這個故事只是關于兄弟的,它其實講述的是兩個人之間的親密關系,僅此而已,他們可以是父子、朋友、兄弟,甚至我有點希望他們是無性的,可以是姐妹或情侶。我只是用了兄弟的形象,因為那就是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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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是的,這是一本有點恐怖的書。我印象里童年經常是恐怖可怕(Scary)的,成年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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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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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我想我是在泛泛地說童年是一段可怕的時光(當然也有樂趣、有愛等)??謶质峭昀镆粋€重要且必要的部分,成年后也是如此。我們總是花很多時間試圖避免或壓制恐懼,或者讓別人代勞,但恐懼依然存在,我認為藝術和文學是面對、思考、討論恐懼的一種安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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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也是一本關于寬恕的書,雖然書里從來沒有明確說過。我不確定書里的一個角色是否有向另一個角色道歉,是否足以被原諒。在我小時候,我和哥哥之間往往就是這樣,我們從來不會正經道歉,但每次當我們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分了的時候,我們都會做一些事情來緩和關系,通常最后只是一起看電視,而無所謂是否道了歉、是否原諒,就像書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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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緋紅樹》里的憂郁感很觸動人,你有過這樣的經歷嗎?如果有,那棵緋紅樹對你來說是什么?是什么促使你創作了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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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是的,我曾有過多次抑郁的經歷,雖然很少達到很嚴重的程度。我覺得這些低落的情緒往往會伴隨著創作過程產生,就像靈感來臨時的復調,不管你是不是藝術家都會有這種感覺。緋紅樹對我而言真的不意味著什么特別的東西,哪怕有,也只是那種恢復的感覺(根據我自己的經驗,抑郁往往會在一段時間后自行解除,當然對其他人來說,可能需要一些努力)。但這本書不僅僅是關于抑郁的,它可以是關于任何負面的情緒,甚至是相當溫和的感覺。而且最后的最后,這些情緒都一定會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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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起初并不是以憂郁情緒為主題開始的,我原本的出發點是展示一系列更普遍的不同感受,并以夢境般的圖景來展現。但慢慢地,我發現負面感受的畫面遠比正面感受的更有趣,尤其是孤獨感和悲傷感。我想從這些負面感受的經驗中作畫,幾乎是作為一種使它們“有用”的方式。那些負面感受不一定是浪費時間,它們可以是一種有用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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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竅永遠是開始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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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平時你的創作理念從何而來?你是否有某些與創作有關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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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我覺得主動研究是發揮創作力、尋找靈感的關鍵,在日常生活中,除非我去嘗試,否則我不會有真正的靈感。我要么會坐下來拿著素描本,要么會決定就某一主題寫一個故事。我想把這個作為日常習慣,但很難,尤其是在最近疫情期間要照顧兩個孩子的情況下。但當我有時間開始創作時,一切都從筆記本上的鋼筆草圖開始,然后慢慢清晰起來。這是一種相對簡單且沒有壓力的開始創作的方式,而訣竅永遠是——開始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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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在你看來,想象力更多的是一種天賦,還是可以打磨和提高的?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從小想象力就很豐富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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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我不認為我的想象力在潛力方面有什么過人之處,只能說我在將事物可視化方面有一些技巧,這是從父母那里得來的(我父親是建筑師,父母都非常擅長畫畫)。至于想象新事物的能力,那當然是隨著不斷的實踐、受教育以及在家人、朋友、同事和讀者的鼓勵之下逐漸提高的。我的書有廣泛的讀者群,這于我而言說明我的想象力遠非獨一無二,因為故事只有在讀者心中才能真正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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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打磨提高想象力,這和其他任何事情都一樣,需要靠反復的實踐和嘗試,學會經常傾聽自己的潛意識,培養良好的直覺,這才是真正的“創意引擎”。那些在潛意識下冒出的想法和夢境就像安靜的耳語,你要想辦法傾聽并認真對待它們。同時要學會詩意地思考、跨類別地思考。我認為大多數藝術都是運用隱喻的方式進行創作,藝術家們能夠注意到兩個毫不相關的事物之間的聯系,比如天空像一個貝殼,一棵樹像一種充滿希望的感覺,或者一棟房子就像一個人的腦袋。嘗試把兩種截然不同的事物聯系起來,思考它們的關系,這是一種鍛煉想象力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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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在創作過程中,哪個環節最耗費你的時間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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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最漫長、最困難的部分是創作插畫的“中間階段”,它介于最初的涂鴉式構思和最終完稿之間。這個階段充滿了不斷的重畫,這往往會偏離我最初構思的樂趣,進入到讓我難以決策的境地。這條線比那條線好嗎?這個顏色比那個顏色更真實嗎?這個構圖為什么不行?為什么感覺虛假和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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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際上是非??菰锖土钊司趩实?,但我認為一個專業的藝術家必須在艱難的創作中始終保持信念,有時甚至需要經歷深沉的抑郁??焱旮宓臅r候,往往會證明萬難皆值得。不總這樣!但經常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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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你在大學里主修藝術理論,這些知識是否會反映在你的創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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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我盡量不使用太多符號象征或參考資料——太多的藝術知識有時反而會成為問題。我相信觀眾應該能夠在不了解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欣賞藝術作品或故事,這就是為什么我認為兒童是很好的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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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喜歡“編碼”藝術的精英主義,它暗指普通讀者可能不知道的復雜思想、理論和知識風尚。研究過很多之后,它現在讓我非常惱火,我認為這不過是一種表達失能。好的藝術作品應當能夠被廣泛理解,這也是我對“好的藝術”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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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你是否曾懷疑繪畫的意義?最想通過你的作品向這個世界表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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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的確,我一直在思考繪畫和故事的意義,有時會得出結論:這是一種毫無意義或隨心所欲的努力。但我已經慢慢接受了這些感覺,開始認為這些都是正常的、轉瞬即逝的——甚至有時是真的——但我還是會繼續下去。和其他任何活動一樣,如果創意工作變得令人沮喪、疲憊,那么從中抽離、休息一下也是好的,我確實需要時間給感情和想象力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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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想向世界表達什么東西,其實我盡量不去想。我只是專注于向自己表達一些東西,或者試圖表達自己對看到、聽到、讀到的東西的感受。我認為要想成為一個好的藝術家,你必須假設自己知道得不多,且無論如何都要謙虛而好奇地嘗試了解一些東西。要學會去尊重這個世界本身的邏輯,世界比你更了解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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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周刊:如果不做畫家或藝術家,你還想成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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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很可能是科學家,尤其是與自然和環境有關的科學家。上世紀90年代初,我在大學里差點學了基因工程,我預料那將是下一次技術革命。其實我和我父親很像,最讓我們開心的事就是園藝。我覺得畫畫和科學研究、園藝有很強的相似性,當你試圖以某種方式接近那種與自然相結合的狀態時,既需要理性的思考也需要感性的體會。在此過程中,你會獲得特殊的感覺并徹底忘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或是感受到自我與更古老、更長存的事物的糾纏與瓜葛。我們都只是在幫助事物成長,并在時光里展現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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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26期 總第644期
出版時間:2020年0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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